| 编者按:这是一组战地日记,台州市第2批赴川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工作的环境没有鸟鸣声,只闻狗吠声,哪里余震不断,乱石纷飞,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但他们为台州队多承担了总队的任务为荣,人人抢着到最危险的地方工作,对工作充满了激情,这种面对困难乐观向上的精神让我们感动。
台州市第2批赴川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自5月22日从台州出发赶往四川开展震后卫生防病工作。该队伍由10名疾病控制专业人员组成,队长:何贤敏,副队长:徐建人、李江麟,队员:郑冬春、沈文杰、林兴崇、刘灿磊、王子友、周立新、朱祥勇。

在去往观音店乡的路上由于车子被陷,队友们奋力推车。
5月23日—多云--气温--25℃
凌晨6点,酒店总台打来的电话将队员们叫醒。大家完成洗漱后,胡乱吃了点东西,迅速在大堂集合。队员们身着统一的迷彩服,精神抖擞地往车上搬运行李,没一会工夫,大家都安静地坐在各自的车里待命。 这是一支不需开展“战前动员”的特殊部队,所有队员都是赶赴前线的志愿者,它的名字叫“浙江省第四批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 “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由台州、宁波、舟山三支分队组成,省疾控中心副主任丁刚强同志任总队长。其中,台州分队总计10人,队长是台州市疾控中心健康教育所的何贤敏所长,麾下队员则来自台州9个县市区的疾控中心、中心卫生院,最年轻的队员27岁,最年长的51岁,俱为各单位的业务骨干。他们,将代表台州疾控人,带着台州人民对灾区人民的殷切祝福奔赴四川,为当地救灾防病工作尽一份绵薄之力。 早上7点,车队驶进杭州萧山国际机场,省卫生厅杨敬厅长携相关官员已经等候多时,他们是特意赶来为队员们送行的。 同来的还有省电视台的记者。台州分队一名年轻队员刚下车,就被记者一把逮住,非要他说点什么。 年轻的队员面对镜头显得有些局促,在他看来,还没上前线呢,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 “总得为他们做点什么……”他说完,立即推着行李走进了候机室。 是的,总得为灾区人民做点什么,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只要我们都想着为“他们”做点什么,那么,再高的山,我们可以翻过,再深的水,我们可以淌过! “总得为他们做点什么……” 这句平淡的话其实也是一个号召,同时,这也代表了台州人民的心声!
台州市第2批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通讯员李江麟于青川县板桥乡
5月24日—多云--气温--23℃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过往的救灾车辆纷纷打开了车前灯。 现在的时间是5月23日晚上8点,我们的大巴仍在山坳里蜿蜒的公路上爬行,队员们再难看清路边横着的巨石——这些石块有大有小,最大的甚至不下百吨,都是地震时从山上滚落下来的。 刚进青川,咋见到这些突兀的石块不禁心惊肉跳,然而离震区越近,路两边的景象愈加触目,那些坍塌的路基,震毁的房屋,崩裂的山体……这些惨状就像恶鬼炫耀的表情,向世人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从成都双流机场出发后,我们经成绵高速公路进入青川界,开到这里,已经花了6个多小时。一天下来,队员们紧绷的神经也逐渐麻木,大家现在的心态类似“赌徒”--把自己的性命完全押在司机师傅身上。否则还能怎样?汽车的左侧就是万丈深渊,汽车的右边则是随时可能发生的山体滑坡,就连轮子下的公路也不保险,随时可能滑陷,一旦发生事故,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四川省旅游公司的“先进工作者”不负众望,于晚上8点50把浙江省第四批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平安送至青川县城,一车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终于到了! 队员们尽量保持平静的心情下车,他们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国务院划定的危重灾区之一,他们也知道自己将看到什么—除了废墟还是废墟。是的,放眼望去,这个县城就像刚发生一场战争! 好在瓦砾上、废墟边随处可见人民子弟兵、医疗工作者、志愿者忙碌的身影,刚刚经历了生死轮回的灾民也自发地参加到灾后自建的庞大工程里来,将近晚上9点,这座城市仍然是忙碌的。 难道不该如此?没有什么可以毁灭人的意志,凤凰总是从灰烬上涅槃重生! 总队长丁刚强主任的车比我们早到半个小时,知道我们到了,他立刻带着县政府的联络员赶来与我们汇合。 “一会我们要去青溪镇,那里的营地暂时是我们浙江卫生人的大本营,大家先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从县城到青溪镇可能还要2个小时。”丁主任不无抱歉地告诉大家。 没有人叫苦连天,队员甚至没发出一句抱怨,大家在车里随便吃了点饼干,又继续上路了。 抵达青溪镇已是午夜,浙江省救灾防疫队的大本营就暂时安置在该镇小学的操场上。下车后我们发现,操场上已经搭起了不少帐篷,红色大帐篷睡着的是第八批浙江防疫队,绿色小帐篷里住着的驻扎当地的解放军战士。 “兄弟们辛苦了,你们再忍忍,一会就可以吃饭了!”暗处有个声音冲我们喊道。 回过头一看,我们才发现就在学校宣传栏的下面,正有位同志在临时搭起来的灶台边生火烧饭。 一股暖顿时淌过我们的心田。 离开饭还有点时间,队员们把行包集中一边,然后从卡车上卸下帐篷准备安装。众人拾柴火焰高,没一会儿工夫,一座座崭新的红帐篷就在操场上拔地而起。大家把凉席、垫被、被子一张张铺好,按照名单上的编号分配了各自的床位。 午夜1点,我们终于吃到了入川后第一顿热饭,虽然米饭是糊的,西红柿炒蛋看上去更像西红柿蛋汤,但大家仍吃得津津有味。队员互相打趣说,这顿晚饭----与其说是晚饭,倒不如说是夜宵。 午夜1点52分,一阵剧烈的晃动惊动了地铺上刚躺下的队员,队员们楞了一会,立即反应过来:余震! 余震的感觉,类似老式电梯运行停止时一过样的晃动,只是这晃动震撼着大地,发出的隆隆声响让初来者顾盼失色。 余震过后,第九批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的帐篷显得有些嘈杂,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激烈讨论着,而第八批队员的帐篷依然静寂--他们比我们早来1天,已经习惯了余震的感觉。 青川一夜,台州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的很多队员都失眠了。短暂的一天,大家看到了很多,感受到了很多,直面灾区的真实状况,给心灵带来的强烈震撼想必需要很长时间去咀嚼、消化。这些感想有关生命,有关生活,有关爱…… 凌晨6点,睡眼惺忪的人们陆续走出帐篷。吃过早饭,8、9批的总队长召集各分队负责人开了个碰头会,会议主题是决定当前浙江救灾防疫资源如何合理分配。上午9点半,会议结束。领导层综合实际环境考虑决定,我们所在的第9批队员赶赴板桥扎营,负责以板桥乡为中心,周围5个乡镇的救灾防病工作。 队员们立刻拆除好容易搭建好的帐篷,收拾相关辎重向板桥乡开拔。 又是3个小时的颠簸,板桥乡终于到了。 经本地乡民推荐和我们现场勘察,队伍最终决定在河滩边的预制板制作工地安营扎寨。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不用另行开挖排水沟,一旦下雨,雨水顺着帐篷外直立的预制板就流出去了。 等到帐篷搭好,已近下午2点,队员们胡乱塞了点干粮,就聚集在一起召开入川后第一次工作会议。 丁刚强主任说:“能这么快就安定下来,很大程度上得感谢前几批队员,他们来到四川后吃了很多苦,汇集了一些很好的经验。现在,该是我们上阵的时候了!下午,我觉得应该即刻开展工作,就先从我们附近这几个村庄开始吧!” 总队长的话让队员们热血沸腾,说真的,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开展工作,之前的几支队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单单所谓的“短途旅行”就在路上耽误了好几天! 会议结束后,台州分队的何队长让我们尽快做好相关物资的准备,争取在晚上6点前完成该乡浮寨村的消杀工作。 尽管队员们彼此甚至仍叫不出名字,但一向训练有素的台州疾控人却很快明确了各自的分工,彼此配合得十分默契:有人拿着水桶去河边提水;有人就地配制消毒药品;有人准备隔离器材;有人整理宣传材料。在最短的时间里,台州防疫人整装待发,就等队长一声令下! 一下午的时间,台州防疫队秉承“用心敬业,踏实肯干”的精神,走家串户开展灾后防疫工作。在这个过程里,我们还发现了一些问题:当地防疫人员配置的以“敌敌畏“为主要成分的杀虫剂时,采用的浓度过高(达到1.7%,常规剂量为0.3%),这种浓度不但污染环境,还容易造成慢性中毒。队员立刻联系到驻扎乡的广元市苍溪县疾控人员,请他来到我们的营地就此讨论交流。 讨论结束,当地疾控中心的负责同志心服口服,最后他感慨地说:“你们的配比浓度才是正确的。哎,都是疾控系统的,但我们和浙江台州的专业人员比起来,还有很大的距离啊!真的很感谢你们,那么辛苦地赶来支援我们灾后重建。” 队员们谦虚地笑道:“只是一次小小的讨论,怎能动不动说到水平的高度?最辛苦的其实是你们,灾后重建得花费多少心血和精力啊!” 其实,每个人都是真正的英雄!
台州市第2批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通讯员李江麟于青川县板桥乡
5月25日--阴--气温--22℃
何队长结束了早晨的队长例会后,把台州分队的两位分队长召集起来小组讨论。 “早上的会议布置了各分队今天的任务,我们台州队要出动6名队员,协同其他队伍赶赴木鱼镇开展工作。那里受灾非常严重,镇上虽然已经驻扎了一支江西省的医疗队伍,但防疫力量相对灾情来说仍显疲软……”何队长顿了一下,他的表情不再严肃:“还有件事,咱们台州市又将派出了一支防疫队伍,总计10人,由市疾控中心的冯济富主任亲自带队,他们明天从杭州出发,估计下午就能赶到成都!” 两位副队长听了精神为之一振! 年轻点的副队长小李接过去问:“他们现在是否还在台州做前期准备?”队长点点头,小李继续说道:“那他们在物资方面准备充分一些,来四川3天,我觉得省厅为我们准备的物资有些不够到位,只能自己带。倒也不是责怪省里,短时间就考虑得面面俱到,也是有难度的。” 何队长说:“我也是这意思,召你们来就为讨论这事,趁着还有半个小时准备时间,你们帮我想想,还有什么物资是省厅没准备好—而我们在这里又必须用的?” 几位队长找来笔记本边讨论边记录,完成后整理成手机短信发给了台州市疾控。 (有兴趣的读者朋友不妨看看这份〈建议书〉,全文如下: 一、自备干粮一定得多带,手里有粮心中不慌。包里放不下就空运过来,包裹上要写清“台州防疫”等醒目标识,免得被别的队伍扛走。干粮以牛肉干、沙丁鱼罐头为主,这东西便携好吃。 二、队伍配备两台笔记本电脑及数码相机数架,这是重要的信息输入硬件。同时,队伍里必须配备1个文笔不错的队员(信息输入软件)。 三、自备灯泡、台灯等照明用具,自备电插座,保证人均2插,自备电线50—200米,到这用得着。 四、自备的印有“台州卫生防疫”字样的旗帜色彩鲜艳,尺寸越大越好,这样才有气势。 ……) 何队长在队伍中选择了6名队员,选中的兴高采烈,没选中的唉声叹气,害得队长又是安抚又是勉励----本来嘛,都出去干活,内务不就没人搞了?革命分工不同,革命性质都是一样的……6名队员的分工是这样的:3名消杀人员,2名信息员,还有1名队员作为消毒后备力量。 队伍集结完毕,4辆救护车立刻从营地出发,直奔木鱼镇。 一路上我们从知情人那了解到:木鱼镇在县辖诸多乡镇中受灾最严重,而文武村则是该镇受灾最严重的村庄。那里房屋几乎全部垮塌,死伤极其惨重。 文武村是我们台州防疫分队的责任村。 早上8点,车抵木鱼镇。 尽管我们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却仍被眼前惨烈的景象震惊得瞠目结舌。四处都是坍塌的废墟,就连残存的几幢貌似完好的危房看上去也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因为一场余震轰然倒塌;废墟上横七竖八地或躺或插着几根碎裂开的电线杆,上面固定的电线此时就像瘫软的面条似的纠结在一起;路过的百姓神色悲戚,来往匆忙,还有些人仍趴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地震已经13天了,他们必须从中找出一些还可以使用的生活用品;天气阴沉,这里没有鸟鸣声,只从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声,听上去是那样无力…… 据村干部反映,镇上死亡率最高的两个地方,一个是镇中学,另一个是镇办企业“川光玻璃厂”。5.12地震时,正值下午2点28,当时学校正在上课,而玻璃厂的职工正在午休……说到这里,村干部扭过头去不忍多言,好容易平复下来,村干部哽咽道:“包括中学和玻璃厂的职工宿舍在内,镇上大部分房子都不是框架结构,所以才死了那么多人。太惨了……” 我们再不忍心让这位村干部继续回忆下去,告别后我们没有逗留,也不敢逗留。这样的惨状让见惯了生死的医护人员也不忍视睹,现在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快赶到灾民安置区,为那里的人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救护车把各分队分别带到各自的责任村,到达文武村后,台州分队立刻与当地卫生院取得了联系,然后迅速就对区域范围内的重点场所开展消杀灭工作。 今天气温达22℃,队员们穿着连体防护服,背着30多斤的消毒药桶,对村庄内的临时安置帐篷、厨房、厕所等地一丝不苟地进行操作。对灾民区的作业完成后,我们又来到驻防民兵的营地继续开展工作,由于民兵营驻防在河滩边,队中的信息员立刻对周遍环境开展调查,调查发现:部分民兵由于条件限制,生活习惯较差,存在随地大小便的现象;民兵营建造的临时厕所距河滩较近,一旦下雨,粪便极有可能污染水源。 调查结果很快汇总到队长手里,何队长找到民兵营的指挥,及时反馈,要求将临时厕所即刻消毒填埋,另选位置建造旱厕,并做到随时消毒。 民兵营指挥非常配合我们的工作,他看到队员穿着的防护服,感叹地说:“穿这么厚的衣服,你们受得了吗?你们可真够敬业的,简直就像一支作战部队啊!” 队员们笑笑,他们又拿过配置好的消毒液,向河滩边走去----这已经是今天喷撒的第5桶消毒剂了,汗水早就湿透贴身的卫衣,即便隔着防护衣都能清楚看到大片大片的汗渍。 走在最前面的消杀人员突然崴了一脚,他差点摔倒。后备队员赶紧冲上前去把他拉了起来。 “怎么了?”队员关切地问。 “没什么,就是防护眼镜上都是水雾,我一下子看不到路,这才……”消杀队员回答,因为隔着N95口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后备队员协助他把防护眼镜摘了下来,可不是么,护目镜里几乎完全被汗水浸透了,再看战友那张脸,湿漉漉的,象刚从水里钻出来一样。 “兄弟,你歇一会吧!接下来轮到我了!” “我还行。” “我更行!” “算了吧你,想抢镜头啊!” 这里根本没有摄像机。 再争下去非闹矛盾不可,队长赶紧跑过来过来协调“纷争”,最后消毒队员一副得意的表情扬长而去,只剩下后备队员拿着一块沾满汗水的湿巾站在那里瞎郁闷。 消杀工作终于完成了,当我们协助消杀队员把防护服脱下来时才发现,这件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 队员们重新回到文武村的灾民安置点,接下来我们还要对灾民开展健康教育及心理干预工作。 健康教育、心理干预两个工作项目在卫生科学领域里自成学科,有着自己独立的概念和基础理论。在灾区,开展健康教育和心理干预则没有那么那么具象化的概念和理论。比如健康教育,我们要做的就是教育人们不喝生水、不吃病死畜肉、饭前便后勤洗手、随时消毒厕所、生活垃圾等等,让灾民在开展自救的同时学会一些基本的卫生知识,从而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以达到预防疾病的目的。 在与灾民攀谈的过程中,他们和我们都彼此感动着,通过一次又一次的交流,我们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生命的意义。 生,生活,如夏花之绚烂! 当天的工作任务结束后,返程的路上,队员们都保持着沉默。今天,我们又一次感受了太多太多。 回到营地,队伍接到指挥部发来的紧急通知:由于晚上有中到大雨,我们营地后的山坡可能出现大面积滑坡和泥石流,为安全起见,大家必须立即撤离。接到这个命令,大家立刻着手收拾。队伍迅速撤至同一条河滩的下游,这是一个石料厂,距此最近的山体离该厂的目测距离约有500米左右,是个相对安全地带。 等到我们重新布置好帐篷,队员们累得都快散架了,为了晚上能有个良好的睡眠,大家结伴来到溪边,准备痛痛快快洗个冷水澡。 便在这时,发生了一次强烈的余震(后来知道,此次余震达到了里氏6.4级),持续时间长达10余秒! 地面持续不断地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隆隆声响,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流瞬间泛黄,就连地面上的鹅卵石也随之轻微地抖动起来。横跨河滩的电线上下不安地振荡着,远处还传来令人胆战心惊的哗啦声,这是不远处红旗村的危房轰然倒塌发出的巨响,正在河滩边接收赈灾物资的村民们什么也顾不得了,他们丢掉手里东西,一边喊叫一边向家里跑去…… 余震终于过去了,大地又恢复了平静,停放在河滩边的救灾物资运送车旁边的人又逐渐多了起来,每个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比较轻松,似乎刚刚发生的只是一场梦—梦终于会醒的,而生活还得继续,不是吗? 艾青在《我爱这土地》这样写道: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是的,在灾难面前,我们无所畏惧,“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台州市第2批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通讯员李江麟于青川县板桥乡
5月26日--晴--气温 27℃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我们台州救灾防病队伍却有不成文的潜规章,比如早上6点起床,晚上11点就寝。当然,一些年轻的队员会睡得晚些,这时,老者总会宽容地笑笑:年轻人都这样,我们轻点声吧,让这孩子多睡会儿。年轻人也投桃报李,晚上熬夜给女朋友发信息什么的,也会把手机设置为静音。 就这样,两代人之间相处得非常融洽,台州分队无论是工作还是“卖白搭”,都显得更有凝聚力。 台州分队有别其他队伍之处,还在于具备另一鲜明特点:不张扬。其实,这也是台州人民普遍具备的人文精神。人文精神体现在灾区就是“踏实做事,踏实做人”,即是运用我们具备的专业知识,勤勤恳恳为灾民做实实在在的事,而非通过造作拙劣的表现所得的几张数码照片来证明自己曾怎样流汗如何流血。 是的,我们就是这样做的,因为我们代表的是560余万台州人民! 又是一个凌晨。 吃罢早饭,总队长丁刚强主任集合全体队员开会。会上,丁主任安排了各队职责任务,其中舟山分队留守营地原地待命;宁波分队赶赴姚渡镇,为即将入川的新一批卫生防疫队寻找营地;台州分队则赶赴17公里外的观音店乡开展工作,主要内容有消毒杀虫、健康宣教、心理干预等,由于该乡路途遥远,信息不畅,台州分队还必须系统掌握该乡传染病疫情、卫生资源占有等医疗卫生信息。 客观来说,这次分工,台州分队的任务是最为繁重的,这个时候再来看看我们的队员,从队长到队员,没有人露出丝毫抱怨的神色,相反,大家似乎还有些得意。 好钢用在刀刃上。有个年轻队员轻声地说道。 何队长与丁主任做了些简单的交流,指令确认无误后,队员们背着人均10多公斤的辎重(主要是消杀器械、消杀药品、健教材料及必备的食品)向观音店方向开进。 救护车悬崖峭壁上缓慢爬行,终于在骑马乡与观音店乡的交界处停了下来,队员们相对苦笑,他们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因为山路颠簸,救护车这种底盘较底的小型车辆再难行进,接下来的路程,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双腿。 “大概还有9公里,我们走的话都需要3个小时。”路过的老乡显然对我们的体力缺乏信心,老乡看了看我们夹克上别着的LOGO,继续说道:“谢谢你们这些浙江的医生,我的妹妹、妹夫就在你们台州三门的**公司打工呢!” 老乡亲热地和我们套着近乎,不过他们都需要跋涉3个小时,那我们不是需要更长的时间?事不宜迟,我们必须抓紧赶路,否则很难在天黑之前回到营地。 好在一路风景如画,前段行程我们走得倒也轻松,大家边走边赞:这地方若在浙江,早被开发成这样那样的山庄了,说它是“小九寨”也毫不为过啊! 让人难受的是,这里那里时不时出现的山体滑坡、塌方的痕迹,就像是“小九寨”头上的瘌痢,看上去特别突兀丑恶,也败坏了我们的兴致----可恶可耻的地震不但给人民带来了灭顶之灾,还毁灭了原本美丽和谐的自然! 昨天晚上的透雨让背阴的山路泥泞不堪,队员们亦步亦趋地走着,时而在路边停下,找块尖锐的石头蹭去鞋底粘附的厚泥。除却泥巴给我们带来的烦恼,我们还得时刻留意路边的山体,若是上面有石块落下,哪怕是指尖大小的石子儿也能让人头破血流!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溪水九连环……”队伍里有人大声唱起歌来。 这是李琼的《山路十八弯》吧,真是首不错的歌曲,符合特定的环境,队伍的气氛为此再次活跃起来。 中午11点。 我们已然步行2个半小时,队伍里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再难听见说笑,大家都得把气力放在上山爬坡上。 前面的路边出现了一条山涧小溪,大家见了不约而同地欢呼雀跃。我们早就疲累不堪了,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正是一捧冰凉的溪水!队员们解放鞋都没来得及脱掉便冲进了溪流,发烫的快要起泡的脚底板顿时一片凉意。太舒服了! 短暂的休憩后,我们的体力得到了一定的恢复,但是目的地仍然是那样遥不可及。何况走了这么久的山路,无论老队员如何“虚伪”也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他们已经快到极限了。 就在年轻队员一筹莫展的时候,山下接连上来2辆摩托车,我们拦住老乡,问他们前进的方向,摩托车主人的回答让我们惊喜万分,他们也是去观音店的。 “能不能帮我们带2位同志先先上去啊?”我们问道。 “要得要得,硬是要得。你们是来帮我们的嘛!”老乡热情地招呼着我们。 这个时候,队伍里竟然出现了不和谐的矛盾:老队员无论如何也不肯上车,非让背着重物的年轻人先走不可,理由还十分充分,说是先去的人可以先干活。 年轻人不是傻瓜,断然不肯上当,他们几乎强架着把老队员绑了上去。 “你们不要这样,我真的还可以走,我喜欢爬山!让年轻人先走,他们的东西重!”老队员言辞切切,听上去就像在恳求。 倒是老乡比我们还聪明:“老人家把重的东西绑在摩托车架子上,就好了嘛,大家都轻松!” 差点集体晕倒,这么简单的方案都想不到,可见“内讧”是怎样地让人目光短浅。 两位老队员一路嘟囔着随摩托车去了,估计他们会腹诽很久,在他们看来,现在的年轻人实在太不懂事,出门在外的根本不尊重老人家的意愿。 “哎,老徐这人吧,就是不服老,都什么时候了还非得打肿脸充胖子,他是看不到自己的脸啊—都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看不见摩托车后,有队员背后说起了老队员的坏话。 “可不是嘛,老郑估计也差不多了,不过他不是脸红,他的脸越来越白,哈哈!”又出现了不厚道的人。 “一个关公,一个曹操!”何队长总结道。 队伍里发出一阵暴笑声。 好事接踵而来,走在最后的小李发现背后又上来了2辆摩托车,更让人高兴的是,摩托车后面竟然还跟着一辆红旗轿车--也不知道这位司机同志是怎么把它开上来的—我们的救护车都被挡在了外面呢!车子停住后,我们向车主说出我们的请求,对方也一口答应下来。 队员们之间照旧又是一翻退让,最后终于确定:信息员、通讯员及承担健教、心理干预任务的队员先走,负责消杀的3位队员装好足够的干粮、饮水殿后。 就这样,45分钟的车程后,台州分队除3名队友因故不能及时赶到观音店乡,其他7名队员都在12点30分之前赶到了目的地(1点15分,徒步跋涉的3名队员也先后搭乘顺风车赶到观音店)。 观音店乡,从四川省行政地图上可以看到,这个行政乡坐落在大山中的大山里,惟有一条山路经由骑马乡、板桥乡连接省道,然而,就是这条山路,在5.12地震及以后接连不断的余震里被毁坏的破烂不堪,主要表现在路基沉陷、山体塌方(泥石流)造成的阻断上。若不是英勇的解放军战士及时疏通道路,观音店乡将彻底沦为绝望之所! 当我们赶到观音店乡,不禁大吃一惊,这里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恶劣环境。相反,这里的街道非常整洁,生活垃圾早被人为堆积起来统一焚烧,粪便管理非常规范,空气中四处飘散着含氯消毒液特有的味道。乡民们也恢复了正常的生产劳动,从他们的神色看来,都显得非常平静。当然,和所有的受灾村庄一样,这里的医务室也是人满为患,不过根据先行的信息员收集到的情况来看,主要还是以普通感冒病人为多,并没有出现让防疫人员最敏感的“不明原因腹泻、发热病人”。不过,昨天的强烈余震还是影响到了观音店,该乡因余震发生了2例外伤病人,其中1人重伤,一人轻伤,好在都及时送至广元市治疗,目前情况稳定。 观音店乡的防病措施之所以能够得到及时落实,除了灾民的积极自救外,功劳还得算在驻扎在这里的济南军区某部队身上。 “看来,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年轻队员说道:“这支部队不愧为‘猛虎师’,什么都做好了,看来路上阻道的塌方也是他们清理出来的。” “还是多看看,既然来了,就要为百姓做点什么,事无巨细嘛!”老队员说道。 台州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立刻分为3组。1组负责与部队联系,掌握当前他们已经做的和没来得及做的;2组负责与卫生院联系,掌握目前传染病发病情况、卫生资源利用情况以及消杀药品使用情况;3组直接入户,询问灾民卫生服务需求情况。 信息很快收集上来。 就目前观音店乡的实际情况,依然存在一些问题:一、由于观音店乡所辖行政村较为分散,且因道路滑坡、塌方严重,再加上乡里医务人员人数不足,即便本乡有一位疾控人员驻扎,但灾后防病工作并未覆盖至村;二、因专业限制,当前驻防军队并未对村民开展健康教育、心理干预等工作;三、观音店乡危房较多,安置帐篷数量不足,政府下发的医疗药品、消杀药品堆放一处,并无专人看管,管理很不规范。 针对当前问题,台州救灾防疫队就薄弱环境开展工作。 何队长打电话给“总部”,把这里的情况做简要汇报,并希望总部能将让台州分队在此扎营,直接负责观音店乡及所辖村庄的救灾防疫工作。 然后,我们立刻找来村干部,把药品管理方面的漏洞告诉他,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这才拿着健教材料走街入户,面对面地为灾民讲解灾后防疫相关知识,如灭鼠、灭蚊、灭蝇的重要性;如何喝上放心水吃上放心饭;如何对外伤进行紧急处理…… 每个队员身边,逐渐围拢了越来越多的村民,大家聚精会神地聆听“外来和尚”的现场讲演,不时还插进来和队员一起讨论。 “这是一场灾难,大家一定要积极开展自救,这才是最重要的。在我们浙江的一些沿海城市,每年都要遭受好几次台风,不也挺过来了嘛。”我们孜孜不倦地为村民们打气。 “你们浙江防疫队真不错,这次地震捐了好多钱,这次又派这么好的医生来,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给我们递烟,队员们笑着摆了摆手。 “其实每个省都捐了很多钱,我们在木鱼镇工作的时候,不也看到了江西派来的医疗队啊!我们都是中国人,都是兄弟姐妹,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啊!如果我们有困难,难道四川人民会袖手旁观吗?”是的,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们都是兄弟! “听说,我们县要移民去浙江宁波,那里怎么样啊?”有个中年村民这样问道。 “离开家乡移民外地,这种滋味肯定不好受的。但是,老乡们,你们放心,既然我们浙江已经做出了安置决定,肯定会让移民们过地安心,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事实上,既然已经到了宁波,那就已经是你们的家了!宁波是浙江省最好的城市之一,到了那里,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及时找到工作,而你们的孩子,也可以在专门为咱们老乡建造的移民子弟小学得到最好的教育!”我们这样解释着,为村民们宽心。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过去了2个多小时。何队长把队员们召集起来,开玩笑道:“又没有新闻记者来采访,怎么都这么玩命啊,你们都不看看几点了,都不知道饿吗?” 我们想起同营地的某分队的做作表现,忍不住笑了。大家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榨菜丝、牛肉粒这“老三样”,围坐在一起吃起来。 没一会,我们餐布上色彩鲜艳的牛肉粒引起了村里玩耍的小朋友的注意,他们装作无意的样子,慢慢向我们围拢,这副欲罢还休的可爱模样让我们心里暗自发笑,大家互相使了一个眼色,故意装作不知道—等到孩子们几乎快把脸凑上来时,几个年轻的队员突然伸出铁钳般的手,抓住领头的孩子王,故意叫道:“好小子,竟敢偷看!” 既然是孩子王,可没那么好糊弄,他看我们的表情就知道这是一个善意的玩笑,他干脆问我们道:“叔叔,我们也要吃。” 我们这才开始打量眼前的这群孩子,他们最大的也就8—9岁,最小的甚至3岁不到,一个个看起来脏兮兮的,有些孩子甚至连凉鞋都没穿,但是,他们的眼睛和城市里的孩子没什么两样,都闪烁着灵气的光芒。 这群大山里的孩子啊…… 队员们赶紧从包里、口袋里不迭地掏出零食往孩子们手里塞,还有些老队员把孩子叫到身边,直接把钱拿出来分给他们。 孩子们走了,这群孩子此时一定充斥着幸福吧—不是因为他们手里拿着的食品—而是,相比那些在地震中消逝的小生命,他们是幸福的。孩子们,要好好地活,把那些变作天使的纯洁灵魂的那一份光彩也活出来,我们,千千万万的叔叔阿姨们会为你们祈福! 食物发完了,我们的中饭也算告一段落。何队长要求队员各自检查装备,准备回营。 正在这个时候,后面突然追上来好几个村民,等到了跟前,他们才气喘吁吁地说:“各位医生,你们可以等一会再走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那赶紧带我们去!”队员们赶紧站起身来。 “我不这个意思!”为首的村民说道:“刚才我们几个村民合计了一下,准备给你们找10辆摩托车送你们下山,就这么走回去,天黑也走不到啊,也算是我们这些人唯一可以做的了。” 队员们呆住了,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淳朴的人民! 村民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实在太穷,到现在才凑了6辆。不过没关系,我们刚才和这里的干部商量过,一会有一辆车去县里拉物资,顺便带你们下去。不过……”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可能要等30来分钟。” 下午4点,在观音店乡村民的帮助下,我们得以在天黑前出山。营地派出的救护车将我们送回营地时,天已经快黑了,大家回到帐篷,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年轻的队员沾上枕头便呼呼睡去。 晚上11点,通讯员从梦中醒来,见隔壁队长的帐篷里还亮着灯,他轻声地走过去,看见队里那三位非党员的战友正在队长的指导下在写《入党申请书》……
台州市第2批抗震救灾卫生防疫队通讯员李江麟于青川县板桥乡 |